元朝至正二十七年深冬，应天府冷意袭人。城外北伐军阵马蹄渐近，徐达、常遇春率师直指大都，眼看元都倾覆、天下渐成一统。吴王府中上下沉浸在即将建国的庆喜里，文武官员或筹划爵位礼制，或梦想平定四方、据封列侯。然而，两处府第却弥漫着与胜景不符的沉重：左丞相李善长的书房灯火通明，案头摞着户籍、粮饷和朝制草案，他这位随朱元璋起兵多年、掌后方与文教、稳固基业的老臣，面上没有庆功的笑意，只有无法散去的忧惧。

更深的夜里，寒风拍窗，李善长放下笔，遣退仆从，独自步至城西诚意伯府。刘伯温一向淡泊简素，府第不过几株老松，书房内孤灯下，他正整理兵书批注。两人同知君主脾性，也深晓乱世功臣在太平来临后易遭打击的危险，故见面不需多言。

落座片刻，李善长沉默良久，他回想自己从萧条时期随主公起兵、掌管后勤、整顿吏制、筹饷安民，到今日几近功成名就，可越靠近开国，他心底的戒心越重。他熟谙君臣之道：共患难容易，共富贵难；出身草莽的帝王，最怕臣下权重声高，会把功臣视为潜在威胁。于是他放下所有私欲，只问一句朝夕挂在心头的话：“若主公登基，首先要拿掉的人，会是谁？” 球友会登录

刘伯温听罢，目光在灯影中游移，沉思良久。他比谁都清楚朱元璋从流离到称帝的性格：刚毅果断、疑心重，能容得了战乱中的将相锋芒，却难以忍受盛世里任何威胁皇权的位置和声望。太平之后，功业与名望常成为累赘，皇上宁可借诛臣以巩固独尊。

终是淡然开口，三字冷静而沉重——李善长。

他随即解释道：当天下已定，皇权转为独断，凡掌握实权、又名声赫赫的臣子，都可能成为被裁的对象。乱世赏识忠勇，太平则要削弱有可能威胁中央的力量。李善长听后，内心无奈而沉重：他既看透了朝堂的逻辑，也体会到身处高位的危险。灯下两人相对默然，外面的北风如故，朝堂的未来却已笼罩着难以言明的凛冽。 球友会登录